最简单的那项,偏偏没做完
家长里有一种很常见的困惑:最难的做完了,最容易的没做完。阅读调到最高档,做完;数学,做完;唯独一条孩子明明会的拼写规则,做到一半撒手不干,还偏偏吃掉了当周最大的一块时间。后台的看法是:”这条规则需要加强练习。”我想说的是,后台在回答一个没人问它的问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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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长里有一种很常见的困惑:最难的做完了,最容易的没做完。阅读调到最高档,做完;数学,做完;唯独一条孩子明明会的拼写规则,做到一半撒手不干,还偏偏吃掉了当周最大的一块时间。后台的看法是:”这条规则需要加强练习。”我想说的是,后台在回答一个没人问它的问题。
现在当老师的人,心里多半藏着一件不大好意思说出口的事:学生兜里那个东西,答题比我快,鉴别诊断列得比我全,而且不用喝咖啡。那我站在这儿,到底凭什么管他?
凡是在高校待过的人,都知道评教是怎么回事。学期末,系统里跳出一张表,学生给你从一到五打分,分数汇总成一个小数点后两位的数字,这个数字会进你的档案,有时还会进你的职称材料。于是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学会了一件事:把课上得让人舒服。这不是阴谋,也不需要谁去教,它就是这套装置的自然产物——你用什么量,人就长成什么形状。
有一种做阅读理解题的方法,完全不需要理解。扫一眼文章,扫一眼选项,挑那个你刚才见过的词最多的。就这样。这条路又快又省,而且在小学低段,它的正确率高得惊人。
做教育产品的人早晚会撞上同一件丢人的事:东西在演示的时候好得不得了,回到家里就再没被打开过。解释通常都往工具身上找——内容太难,或者太简单;反馈不够即时;界面不够好玩。于是路线图重写一遍,难度曲线重调一遍,半年之后数据一模一样。
出发去开会之前,我在手机上连着刷到好几篇标题很响的文章。大意都差不多:某某研究发现,学生用了 AI 之后作业写得漂亮,考试成绩却掉了两成多,于是我们正在批量生产”虚假学霸”。这类文章的结构极其稳定——先给一个惊人的数字,再给一个道德判断,中间那段本该讲道理的地方,通常是空的。
我送孩子去夏令营的动机毫不高尚。这里的暑假有六周,六周是很长的一段时间,我希望其中至少有一周不归我管。期望值也就相应地低:一片草地,几个看着孩子的大人,晚上把人囫囵送回来,跟早上送走时大致是同一个孩子,就算圆满。这是一桩标准的家长交易,我签得毫无仪式感。
每一种新技术诞生时,都会附赠一个幻觉,而生成式 AI 继承了其中最诱人的那一个:自动贩卖机的幻觉。你投进去一段提示词,掉出来一个成品,中间那段名叫”思考”的、麻烦又不体面的人类劳动,就被悄悄取消了。人们老爱这么谈 AI——把它说成一台”替你干活”的机器。我现在越来越确信这是个彻头彻尾的误会,其荒谬程度,大约相当于以为你的胃是”替你”吃饭的。严格说它确实在替你消化,可你总还得自己决定吃什么。而吃什么这件事,恰恰是全部的赌注所在。
我在厕所里放了一本书。
人类最近给机器出了一道折磨题:把一个四岁小孩画的”奔跑的人”——三根歪线加两个圆——拍给 AI,然后问它:这几笔为什么代表”跑步”?
当下,越来越多的家庭开始使用 AI 工具辅助做作业。小然最近就开始用 ChatGPT 辅助写语文阅读感想、查找历史事件资料;如果搜不到满意的内容,她还会切换到 DeepSeek,从不同角度挖掘更多资料。